鹤岗市一位乡干部透露，“放款群众80%是公务员，而且公务员多是放款大户”。

鹤岗市纪委2008年底的一份文件称，“参与不规范民间借贷非法集资的党员干部、公务人员，在本通知下发5日内，要主动向所在部门、单位和包保组说明借贷情况，也可以直接向市纪委说明。借贷本金在50万元以下的，要说明本金数额、利息、借贷的中介公司等情况；借贷本金在50万元以上的，还要说明资金来源。”市纪委发了公职人员参与放款登记表，但很多公务员不敢登记，因为“参加就是违法的”。

市里还要求：公职人员一律不允许参与上访、集会、要钱等活动，否则按党纪政纪处理，并追究一把手责任。鹤岗市南山区曾给校长们开会，要他们管好自己的老师。

市政府一位官员透露，很多“得罪不起的人”都把钱要回去了。公安和法院的，是最先把钱要出来，政府的差不多也都要回来了。一些企业有两本账，查封前，这些企业手上有资金，但没在账上，就还了领导干部。

“管这个案子的很多人得到了利益。”知情者说。有部门原来都是破车，办案子不长时间，换了几辆新捷达。有人以50%的价格收合同，然后再兑钱。“这种事，只有和公检法和专案组关系密切的才能办。”

老人不识字，无望地问：钱能要回来吗？

这是记者最艰难的一次暗访，多遇到戒备和不信任，“我们不是胆小，是被抓怕了。来过很多记者，但后来都不了了之。”

上访的、发网帖子的、接触记者的、家里有材料的，都有被抓、被搜、被盘问。

放款者黄女士（化名）一年内3次被抓。第一次是2009年三四月份，被拘了10天；第二次是2009年“六一”，顶着飘泼大雨和烈日，放款者们在市委门口静坐，由被警察架走，幸被保了出来；2009年11月23日，中央来人就鹤岗矿难事件在鹤矿宾馆开会，放款者得知后就想递状子，那天黄女士正在家睡觉，警察就来拘她了，警察说：“你参没参加，都得去蹲几天。”

在当地公安局通告中，严禁越级上访，或因同一事由5人以上集体走访，否则可以“立即予以拘留，附合劳动教养条件的将被依法劳动教养。”2009年“十一”前，鹤岗发出通告，国庆期间出现放款群众进省、进京上访的，严肃追究相关人员责任，接访所需费用由包保组全额垫付。活着的人还在努力讨回款项，而死去的人，再没了机会。记者在采访时，听到各种各样的因放款而死人的故事，不下十多个。

2009年12月23日，在专案组报案地点门外，一位七八十岁的老太太来问何时能领回点钱。老太太的丈夫早年工亡，她以捡垃圾为生，她和几家“农业社的”共放了一个合同，那里有她自己的1万块钱。去年过年前她分到了几百块钱。记者送老人回家，她不识字，不会看合同，无望地问：钱能要回来吗？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