益盛药业巨额存货压顶
2018年2月9日 15:1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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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市公司的存货甚至超过了IPO募集额,这些在历史最高位购进的人参如今已被深度套牢,而公司对此计提的跌价准备却少得可怜。

本刊记者  杜鹏/文

吉林通化市有“中国人参之乡”的称号,这里曾经诞生了资本市场上的人参第一股紫鑫药业(002118.SZ)。然而,美誉之下难副其实,上市之后不久,紫鑫药业便被媒体爆出涉嫌财务造假,并遭到证监会立案调查,震惊资本市场。

紫鑫药业上市4年之后,A股资本市场“人参概念股”迎来新成员。2011年,益盛药业(002566.SZ)正式登陆中小板,IPO募集资金11.01亿元。这家公司与紫鑫药业是“老乡”,同样地处吉林通化市。

上市之初,益盛药业存货比较正常,但在两年之后开启疯狂买买买模式,存货价值已经超过了IPO募资额。结果就是,公司目前的库存周转天数已经达6年之久,与其自身的经营情况严重不匹配、极其不正常,而存货正是紫鑫药业此前被质疑财务造假的重要手段之一。

更可怕的是,益盛药业是在人参价格高位疯狂购进了这些存货,之后价格便一路向下,最大下跌幅度接近腰斩。然而,上市公司对这些存货计提的跌价准备却少得可怜,这对公司能否连续盈利具有致命影响;此外,以政府补助为主的营业外收入也扮演了同样的角色。

暴增的存货

在益盛药业的总资产中,占比最大的是存货。截至2017年9月30日,公司存货有16.82亿元,占总资产的比例高达62.5%。

如此高的存货占比在上市公司中极其罕见。益盛药业2011年3月18日正式登陆中小板,上市之初公司存货并不大,2011年年末、2012年年末账面价值分别为1.34亿元、1.95亿元。而在此之后的两年,公司存货开始出现大幅增长,2013年年末、2014年年末账面价值分别为4.76亿元、12.12亿元,同比增幅分别达到144.1%、154.62%。之后,公司存货每年继续保持不断攀升态势,并于2017年三季度末达到历史最高值。

益盛药业IPO时募集资金11.01亿元,这也就意味着,公司存货价值已经超过了IPO募资额。

对于存货的大幅增加,益盛药业2013年和2014年年报解释称,公司扩大了非林地栽参项目的种植面积,并增加了鲜人参、红参等原材料的储备量所致。

从存货结构来看,截至2017年6月30日,原材料、在产品、消耗性生物资产、产成品的账面余额分别为11.15亿元、2484万元、1.77亿元、2.97亿元。由此可以看出,益盛药业过去几年存货大增主要是新增人参原材料储备所致。

然而,这种疯狂行为并没有带来预期中的效益。财报显示,2013-2016年,公司收入分别为6.44亿元、7.88亿元、8.2亿元、9.39亿元,净利润分别为8732万元、9641万元、1091万元、1319万元。过去这4年,公司收入增幅仅有45.81%,净利润还出现大幅倒退,只剩下区区千万元,与暴增的存货严重不匹配。

2017年前三季度,益盛药业实现收入7.47亿元,同比增长9.95%,相比往年仍未见明显好转。

事实已经证明,益盛药业当初疯狂购进存货的行为完全是错误的。按照当前的业务规模计算,公司目前的存货足够6年多才能够卖完。Wind资讯显示,2015-2016年、2017年前三季度,公司存货周转天数分别为2203天、2218天、2509天。尽管年报一再声称人参可以保存10年,但并不代表采购来放那儿就不用加工了。因此,公司长达6年多的库存周转天数是极其不正常的。

在形形色色的利润操纵手法中,资产造假占据了主要地位,其中,资产计价舞弊是资产造假的惯用手法,而存货项目因其种类繁多并且具有流动性强、计价方法多样的特点,又导致存货高估构成资产计价舞弊的主要部分。蓝田股份、中银绒业(000982.SZ)、紫鑫药业等造假上市公司均被质疑存在存货造假问题。

存货跌价计提不足

更可怕的是,在过去几年,人参价格还出现大幅下跌。

吉林省是中国人参主产区,当地人参价格从2010年开始大涨,在2014年达到历史高点之后,从2015年开始下跌,跌势延续至今。

供需失衡是此轮价格下跌的导火索。吉林省从2009年开始连续7年将每年新增采伐迹地种植人参面积控制在1000公顷,吉林省内参农纷纷到其他省份种植人参。2015年,这些参农种植的人参大量上市并以吉林人参的名义销售,人参生产规模的急剧扩张,增加了市场的供应量。

“供大于求导致吉林省人参价格出现下跌只是表象,根本原因还在于把人参作为原料转化为深加工商品的功课做得不够。”吉林省人参商会首席专家丁立起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如是说。

依据Wind资讯,商务部统计数据显示,2011-2016年,人参市场均价分别为315元/公斤、358元/公斤、671.1元/公斤、774.3元/公斤、583.1元/公斤、442元/公斤,2014年是近年来的价格高点,2016年相比2014年的价格跌幅达到42.92%。

国家发改委披露的全国人参批发价显示,2017年以来人参价格虽然有所反弹,但依然处于低位水平。

益盛药业疯狂购进人参的年份在2013年、2014年,尤其在2014年购进的最多,而2014年恰恰是近年来人参价格的最高点。很显然,益盛药业高位购进的大量人参,目前已经被深度套牢。

然而,益盛药业对存货计提的跌价准备却少得可怜,2015年、2016年计提的存货跌价准备分别为1248万元、3069万元,合计4317万元,占2016年存货账面余额的比例只有2.66%。这两年人参价格跌幅最惨,相比2014年接近腰斩,对于16亿元的庞大存货,计提不到3%的存货跌价准备显然并不足以体现其真实情况。

益盛药业2015年和2016年的净利润分别只有1091万元、1319万元。每多计提1个百分点的存货跌价准备,就将减少当期利润大约1600万元左右,这已经足以让其全年利润灰飞烟灭,不仅会发生亏损,还极有可能被ST。

益盛药业1月31日发布《关于2017年度计提资产减值准备的公告》称,2017年要对存货计提减值准备1690万元。2015-2017年,公司计提的存货跌价准备合计只有6007万元,占2017年上半年末存货账面余额的比例不足3.53%,仍然是少得可怜。

政府补助神助攻

过去几年,营业外收入对于益盛药业连续保持盈利也是功不可没。

2015年、2016年,公司营业外收入分别为1170万元、2563万元,占当期净利润的比例分别为107.24%、194.31%。这也就意味着,这两年如果剔除掉营业外收入,益盛药业将有极大可能连续发生亏损,从而被ST。

细分来看,益盛药业的营业外收入主要由政府补助构成,2015年、2016年,政府补助分别为755万元、2487万元,占营业外收入的比例分别为64.53%、97.03%。

在2015年的政府补助中,最大一笔是“递延收益的摊销”,金额有613万元,“因研究开发、技术更新及改造等获得的补助。”所谓递延收益是指尚待确认的收入或收益。2014年年末、2015年年末、2016年年末,益盛药业递延收益分别为3410万元、2973万元、3079万元,俨然成为上市公司的利润调节池。

2016年年报显示,当年最大的一笔政府补助是技术研究与开发扶持资金,金额有1500万元,“因研究开发、技术更新及改造等获得的补助。”2016年6月30日,益盛药业公告称,公司于近日收到集安市人民政府下发的《关于益盛药业申请技术研究与开发扶持资金的批复》(集政函[2016]97号),公司获得政府补助资金1500万元,用于科技项目研发,将全部确认为当期营业外收入。

从中可以看出,这笔政府补助是由益盛药业向当地政府申请而得,并用于科技项目研发。然而,益盛药业对研发并不重视,2017年上半年,公司研发投入只有1325万元,相比2016年上半年的1800万元还出现明显下降。如果与销售投入比较,更是少得可怜,2015年、2016年,销售费用分别为4.53亿元、5.18亿元,研发投入不及前者零头。

益盛药业向当地政府申请这笔政府补助的政策依据是什么?上市公司有必要对此给出合理解释。

2017年,同样的戏码继续上演。2017年12月30日,益盛药业公告称,公司于近日收到集安市人民政府下发的《关于益盛药业申请集安市民营经济发展专项资金的批复》(集政函[2017]182号),公司获得政府补助资金803万元,用于支持企业发展,“本次收到的政府补助,预计将会增加本年度利润额803万元人民币。”

那么,这次获得政府补助的政策依据又是什么?当地政府屡次将纳税人的钱补助给历史经营非常差的企业,这又是否合适呢?

而且,从时间节点上来看,这次公告的时间恰恰在2017年的最后一天,其背后的动机不言而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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